自2005年7月21日我国汇率形成机制改革以来，人民币对美元累计升值幅度已经超过8%，截止到2007年10月31日，人民币兑美元已经达到7.46。此次汇率制度改革的目的并非“升值”，而是要建立起更多地由市场力量决定汇率的定价新“机制”， 表明中国的市场化改革又迈进了一步。一个更富弹性的汇率形成机制，有利于实现中国经济的持续增长，促进更大更广阔市场的形成。本文将重点探讨人民币汇率升值对我国利用外商直接投资的影响。
一．我国利用外商直接投资现状
改革开放以来，我国利用了经济全球化和国际产业结构调整的机遇，通过实行一系列鼓励和优惠政策，大力吸引外商直接投资。1992年以后，外商投资来源、领域和地域都不断拓宽，跨国公司开始大规模进入，把大量劳动密集型出口加工产业转到中国，1993年，我国实际利用外资金额跃居世界第二位，仅次于美国。这一阶段，外商在中国的投资既有垂直型投资，也有水平型投资，但以垂直型投资为主。
2001年加入世贸组织后，我国按承诺开放了原先禁止和限制外商投资的电信、金融、保险、商业服务和城市基础设施等服务领域。全球有影响的跨国公司从长远战略利益考虑，开始把地区总部、研发中心和物流中心等设在中国，投资的技术先进程度提高，领域进一步扩大，并且更多地向中西部地区延伸。虽然垂直型投资仍居于首位，但以开拓中国市场为目的的水平型投资比重增大。
| 表1、1992—2007年10月我国吸收外商直接投资情况 |
| 金额单位：亿美元 |
| 年份 |
项目数（个） |
实际利用外资 |
| |
个数 |
增长率(%) |
金额 |
增长率(%) |
| 1992 |
48764 |
275.7 |
110.07 |
152.1 |
| 1993 |
83437 |
71.1 |
275.15 |
149.9 |
| 1994 |
47549 |
-43 |
337.67 |
22.7 |
| 1995 |
37011 |
-22.2 |
375.21 |
11.1 |
| 1996 |
24556 |
-33.7 |
417.26 |
11.2 |
| 1997 |
21001 |
-14.5 |
452.57 |
8.46 |
| 1998 |
19799 |
-5.7 |
454.63 |
0.46 |
| 1999 |
16918 |
-14.6 |
403.19 |
-11.3 |
| 2000 |
22347 |
32.1 |
407.2 |
1 |
| 2001 |
26140 |
17 |
468.8 |
15.1 |
| 2002 |
34171 |
30.7 |
527.4 |
12.5 |
| 2003 |
41081 |
20.2 |
535.1 |
1.5 |
| 2004 |
43664 |
6.3 |
606.3 |
13.3 |
| 2005 |
44001 |
0.1 |
603.2 |
-0.1 |
| 2006 |
41473 |
-5.75 |
630.21 |
4.47 |
| 2007(1-10) |
30826 |
-6.78 |
539.95 |
11.15 |
| 资料来源：商务部利用外资统计 |
表1为1992-2007年10月，我国吸收外商直接投资的情况，可以发现，2006年和2007年1-10月，我国吸收外商投资的项目数皆为负增长，但吸收外商投资的金额仍为正增长，且2007年的增幅超过了10%，显示外商投资规模有增大的趋势。而这两年，正逢我国取消了固定汇率制，人民币汇率出现一定程度的升值。从投资来源地看，2007年1-10月，实际投资额前十位的国家和地区依次为：香港、英属维尔京群岛、韩国、日本、新加坡、美国、开曼群岛、萨摩亚、台湾、毛里求斯，实际投入外资金额占全国实际使用外资金额的87.05%。其中，美国对华投资新设立企业数和直接投资金额减幅较大，2006年美国对华投资新设立企业数同比下降14.33%，实际投入外资金额同比下降6.41%；2007年1-10月，则分别下降了15.93%及 5.95%；从投资领域来看，2007年1-10月，农、林、牧、渔领域吸收外资项目数和实际使用外资降幅较大；制造业仍是外商投资的主要领域，吸收外商投资超过全国总量的60%，但吸收外资项目数和实际使用外资也有所减少；一些高新技术产业增幅回落。服务贸易领域实际使用外资金额增势明显。
二．人民币升值对我国利用外商直接投资的影响
在人民币升值幅度较大的2006年和2007年，我国利用外商直接投资虽然项目数有所减少，但实际投资金额并没有减少，单项投资规模反而有所加大。国内学者普遍认为：人民币升值并不是当前影响外商投资的主要因素，外商更看重所投资行业的市场前景。人民币升值可能促使外商投资方向发生一些变化，投向那些收益更高，更具有发展前景的产业。人民币升值不但不会影响外商的投资信心，反而会增加中国投资环境的吸引力，有利于我国优化外商投资结构，提高利用外资水平。
（一）由历史经验观察人民币汇率变动对我国利用外商直接投资的影响
1.汇率变动不是影响外商直接投资的决定因素
对比人民币汇率变动和我国吸收外商直接投资的变化可以发现，从1983年到1994年，我国吸收外商投资的项目数和实际投资额的增幅分别达到了101倍和53倍，年均增长率分别为52.2%和43.5%，同期，人民币名义汇率由1983年对美元1.976:1贬值至1994年的8.619:1，年均贬值幅度为14.32%，这显示外商直接投资与人民币汇率的走势具有相关性，人民币贬值是与外商直接投资的增加相一致的。但从各阶段的情况来看，影响幅度并未见明显的规律性。如从1983年至1990年，人民币汇率的年均贬值幅度为13.4%，同期外商直接投资的项目数和实际投资额的年均增幅为47.9%和27.5%，1991年至1993年人民币汇率的年均贬值幅度为4.04%，同期外商直接投资的项目数和实际投资额的年均增幅为53.6%和%42.84%，1993至1994年人民币汇率的贬值幅度为49.6%，同期外商直接投资的项目数和实际投资额的增幅为-43%和%22.7%。
图1.1983-1994年人民币名义汇率与外商直接投资实际投资额走势
2.伴随人民币汇率升值，外商平均投资规模增加
从1995年到2005年，我国的人民币汇率开始出现小幅升值，名义汇率由1995年人民币对美元的8.351:1元升值至2005年12月底的8.07:1，年均升幅为0.04%，同期，我国吸收外商投资的项目数和实际投资额的年均增长率分别为1.75%和%4.86。这显示出人民币升值时期外商投资项目数和实际投资金额增长率明显低于人民币贬值时期，人民币升值与外商投资增速减缓相一致。其中，1995至1999年，人民币汇率处于小幅波动状态，年均升值幅度为0.22%，同期，外商投资的项目数年均降幅为17.8%，实际投资额的年均增幅为2.06%；2001至2004年，人民币汇率稳定。同期我国吸收外商投资的项目数和实际投资额的年均增长率分别为18.65%和8.95%。可见，人民币汇率升值时，外商直接投资的实际金额增速明显减缓，个别年份甚至出现负增长，外商直接投资项目数则明显减少。而人民币汇率平稳时，外商投资的项目数和实际投资额则明显增加。
图2.1995-2005年人民币名义汇率与外商直接投资实际投资额走势
3.汇率的不稳定较容易造成外资的减少
综上所述，人民币汇率升值，特别是人民币汇率的波动，会使外商投资项目数减少，但平均投资规模增加，人民币汇率稳定，则会使外商投资的项目数和实际金额都明显增加。以2006年1月至2007年10月的外商投资情况来做一个简单的验证，汇率以每月15日的人民币汇率中间价为参照（见表3）。2006年1月至2007年10月，人民币持续小幅升值，月均增幅基本保持在0.2%左右，外商投资的项目数与上年同期相比，几乎都呈负增长，但实际投资额与上年同期相比仍保持了一定增长。正好与上述结论相一致。同时通过比较分析，也可以发现，汇率的不稳定更易造成外资的减少，其影响程度甚至大于汇率有规律的持续小幅升值。
| 表3、2006年1月-2007年10月我国吸收外商直接投资情况 |
| 金额单位：亿美元 |
| 月份 |
汇率① |
项目数 |
实际投资额 |
| |
|
个数 |
同比增长% |
金额 |
同比增长% |
| 2006.01 |
8.069 |
3044 |
-14.57 |
45.45 |
10.99 |
| 2006.03 |
8.038 |
3773 |
-2.28 |
56.56 |
4.36 |
| 2006.05 |
7.998 |
3020 |
-9.72 |
45.09 |
-7.86 |
| 2006.07 |
8 |
3022 |
-12.15 |
42.79 |
-5.49 |
| 2006.09 |
7.945 |
3794 |
-0.94 |
53.97 |
2.72 |
| 2006.1 |
7.911 |
3047 |
-0.97 |
59.87 |
15.92 |
| 2006.12 |
7.818 |
4454 |
3.05 |
87.58 |
21.67 |
| 2007.01 |
7.798 |
3370 |
10.71 |
51.75 |
13.86 |
| 2007.05 |
7.695 |
2723 |
-9.83 |
48.99 |
8.65 |
| 2007.07 |
7.595 |
2993 |
-0.96 |
50.42 |
17.84 |
| 2007.1 |
7.494 |
2620 |
-14.01 |
67.76 |
13.18 |
| 注①：人民币对美元中间价 |
| 资料来源：商务部外资统计。 |
综合以上分析可以发现，在人民币币汇率适度且缓慢升值的情况下，假定其它影响外商直接投资的因素不变，人民币汇率对外商直接投资的影响极微。但如果人民币汇率出现剧烈波动，对于具有风险厌恶偏好的外商直接投资者则会具有负面效应。
(二)人民币汇率变动对我国外商直接投资的影响实证分析
对于汇率波动对外商直接投资的影响，目前最主要的模型为froot&stein和goldberg&kolsted式，前者认为美国1970至1980年涌入的大规模外商直接投资应归功于同一时期疲软的美元汇率；后者则认为汇率贬值对外商直接投资没有任何大的或显著的影响，但汇率的波动剧烈程度对外商直接投资具有正向影响效应。froot&stein(1991)设计的宏观经济模型中，外商直接投资变化是汇率水平变化和时间趋势的一个函数；goldberg&kolstad(1995)构造的宏观经济模型中，则将汇率的波动剧烈程度作为外商直接投资变化的一个解释变量。综合二者的模型，可以建构人民币汇率变动对外商直接投资影响的新模型：fdi=f(rer,vol)，其中fdi表示外商直接投资额，vol表示汇率波动的剧烈程度，其测度方法是依据过去年度实际汇率变动百分比的移动标准差。
通过相关数据及计算分析可以得出以下结论：
从长期来讲，人民币汇率的波动与外商直接投资之间存在着协整关系，尤其是人民币汇率的波动剧烈程度对外商直接投资具有显著的负面影响效应；从短期来讲，人民币汇率波动与外商直接投资之间不存在明确的关联，人民币汇率的波动对外商直接投资不具有显著性影响效应。假定2008年人民币缓慢升值3%-5%，即累计升值15%，对外商直接投资的影响约为一个百分点。假如人民币波动剧烈，则对外商直接投资的影响明显增大。因此，从中长期角度考察，维持人民币汇率强的水平稳定性和弱的波动剧烈度，即渐进和缓慢地向均衡汇率调整，有利于境外直接投资者对人民币汇率的变动形成稳定预期，从而有利于增强外商对人民币的信任感并激励外商直接投资的积极性。从短期角度考察，由于人民币汇率的波动与外商直接投资关联度不大，所以提高人民币汇率短期波动的弹性一方面不会对我国引进外商投资形成较大的冲击，另一方面又可以扩大我国利用汇率杠杆进行宏观经济调节的政策空间。
（三）人民币汇率适度升值条件下我国吸收外商直接投资的趋势
影响我国吸收外商投资的主要因素可分为两大类，一是市场规模、经济发展水平、劳动力成本、劳动生产率、基础设施等非制度性因素，二是关税与非关税壁垒等制度性因素。汇率对外商投资的影响与其说是汇率本身，倒不如说是汇率对以上因素的影响转而对外商直接投资产生影响。从我国外商投资主要为加工贸易和外资企业出口占全国出口总额的近60%即可以看出，目前我国的外商投资主要为垂直型投资。这种投资易于受汇率变动的影响。但假如人民币汇率适度升值，即年升值幅度在3%-5%左右，外商投资的变化将属自然变化，受汇率影响的比率不大。在人民币持续缓慢升值形势下，我国吸收外商直接投资可能出现下列的趋势：
1.主要投资来源地：美国及欧盟的投资会有所减少
截止到2006年10月底，我国外商投资的前5大来源地分别为：香港、维尔京群岛、日本、韩国、美国；而2007年1-10月则分别为香港、维尔京群岛、韩国、日本、新加坡。美国已经落后于新加坡，名列第六。通过对相关数据的研究可以发现，在人民币汇率小幅升值的情况下，来自维尔京群岛的实际投资额和项目数仍会有较大的涨幅，来自香港的直接投资依然会平稳增长，日本、韩国的外商可能会暂时观望或通过国际避税地来中国投资，但不一定会减少投资。来自美国及欧盟的投资则会逐渐减少。
2.主要投资领域：服务业投资将增加，制造业投资会减少
我国吸收的外商投资领域主要集中在制造业，约占总体利用外资规模的60-70%。2002-2005年，我国服务业外商投资在全部外资总额中的比重呈递减状态，由2002年的26.57%减少到2005年的19.36%。但人民币汇率升值以来，服务业的投资有所增加。2006年，制造业及服务业实际使用外资金额的增幅分别为-5.6%及25.79%，服务业在全国总量中的比重上升到23%。服务业属于水平型投资，这正好应验了“外资接受国的货币升值有助于吸收水平型投资流入”的理论。因此，在未来一段时间人民币继续升值的条件下，服务业的外商投资直接投资将有所增加，如果升值幅度较大，则会使得加工贸易为主的制造业的外商投资出现一定程度的转移。
3.投资规模：平均投资规模将继续增大
2006年及2007年1-10月，我国外商直接投资的平均规模为151.96及175.16万美元，高于2005年的137万美元及2004年的138.9万美元。随着人民币的继续升值，外商投资的平均规模还将继续增大。据相关调查，82%的跨国公司将继续扩大对华投资，无论是生产、销售、技术开发的投资规模与速度都会逐步提高。虽然人民币汇率在未来一段时间可能会出现小幅升值，但中国在结束了WTO的过渡期后，各种限制进一步取消，中国的各项法律法规将一步与市场接轨，这些利好因素给外资企业带来的收益要远大于人民币升值所造成的成本损失。因此，大型跨国公司仍将继续增加对我国的投资。而一些中小企业，特别是一些对短期成本利益考虑较多的制造业厂商，可能会将生产基地转向成本更加低廉的国家和地区。这些都将导致我国外商投资的平均规模有所增加。
4.投资方式：大规模跨国并购会逐渐增多
由于外商投资的方向会向服务业转移，因此，大规模跨国并购会逐渐增多，这一方面可以减少人民币汇率升值给外商企业带来的不确定风险，另一方面可以使外商更便利地进入中国服务业领域。此外，在人民币升值的条件下，为获取更多的利润，跨国公司对中国的投资将更加系统化，即不仅向单个企业的产品进行投资，而且，对同一行业的上、中、下游各环节的生产进行整条产业链的投资；不仅将产品生产基地设在中国，而且对产品的研究开发、采购、销售和售后服务等各个运营环节进行全方位投资。
三．人民币升值条件下利用外商直接投资思路
根据我国制定的第十一个五年规划，在吸收外商投资方面，未来五年要进一步优化外商产业结构，鼓励外商设立高新技术企业和研发中心，鼓励外商投资服务贸易，大力推进我国现代服务业的发展，可见，追求外资质量及外资结构的优化、实现利用外资与中国经济又好又快发展的和谐统一将是未来我国吸收外商投资的基本出发点及指导原则。未来一段时间，预计人民币仍然会持续小幅升值，为顺应这一形势，我国吸收外商投资的策略和措施可进行一定程度的调整与改进。
1．完善我国的外商投资促进战略。长期以来，我国实施的是数量扩张型引资战略。人民币的持续升值，客观上要求外商投资战略的转变，即指导外商投资由规模速度型向质量效益型转变，形成布局合理、比较优势明显的外商投资新格局。
2．进一步改善投资软环境。外国投资者在中国投资，更为看重的是投资“软环境”，包括稳定的政策环境，公平竞争的市场环境，创新的体制和政策环境，优越的人才环境，以及完善的法制环境等。改善投资“软环境”，是吸引外商继续加大对中国投资的重要工作。
3．鼓励外商投资向中西部地区转移。人民币升值以及2008年两税合并的实行，会使外商投资的成本相对上升。中西部地区的资源优势及政策优势则可以弥补这一成本上升的问题。而外商投资中西部的增加，又可以提高中西部地区的经济水平，这一举措，实际上实现了利用外资的双赢。
4．扩大服务贸易领域对外开放。利用人民币升值会促使外商投资服务业增加这一优势，着力引进国外服务业的现代理念、先进的经营管理经验、技术手段和规范的现代市场运作方式，大力改造传统服务业，培育和发展新兴服务业，推动我国服务业提高服务水平和技术含量。
5．规范地方招商引资行为。目前我国各地的招商引资工作中存在着一些普遍问题，如招商方向不明确，重点不突出，片面追求引进外资数量；擅自在税收减免、土地使用、产业准入等方面出台优惠政策等。对这些问题必须予以制止和纠正，从根本上改进投资促进方式，才能使我国的吸收外资工作持续健康地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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